科普|一次说清荷兰大选的游戏规则

今天是荷兰大选日,很多朋友可能会认为,哪个党派赢得最多的选票就能上台执政,其党魁也顺理成章地成为首相。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从目前的形势看,即使极右翼自由党赢得这次的荷兰大选,获得第二议院中最多的议席,也未必能上台执政。这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我选VVD以外的别的政党,会不会导致PVV超过VVD,赢得大选?“

-“如果大家不想PVV上台,3月15日就把票投给民调第二大的政党吧!”

离3月15日荷兰大选还有两周的时间时,周围的一些担心极右翼自由党(PVV)上台的华人同胞发出了上述的疑问和呼吁。

很多不了解荷兰选举制度的朋友可能会认为,哪个党派赢得最多的选票就能上台执政,其党魁也顺理成章地成为首相,如果把票投给民调第二大政党-自民党(VVD),就能够有效防止选票分散,让VVD赢得大选,阻挡PVV的上台。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从目前的形势看,即使自由党赢得这次的荷兰大选,获得第二议院中最多的议席,也未必能上台执政。

极具争议的极右翼自由党(PVV)党魁威尔德斯
极具争议的极右翼自由党(PVV)党魁威尔德斯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就要从荷兰多党制的议会选举制度说起……

荷兰大选 = 国会二院选举
我们通常说的荷兰大选其实是指国会二院(Tweede Kamer,又称下议院)的选举,即通过选票来决定各党在二院中所占的席位。在荷兰,国会二院拥有比国会一院(Eerste kamer,又称上议院)更大的权力,不仅政府由二院产生,而且二院还拥有三项很重要的任务:

  • 监督检查政府的政策

其中最大的一项权力就是审批各部门提交的预算案,换句话说就是,政府各部怎么花钱得先问过二院。二院还有对政府各部的质疑权,部长必须对二院议员提出的质疑予以回复。此外,二院还拥有调查权,可以对某个事件启动调查。

  • 立法

政府和二院都有权提交法案,然而大部分的提案其实都是政府提出,但二院有权对提案提出修改意见,如果法案未能按二院多数的意愿修改,很有可能会通不过。

  • 代表人民

大选结果决定二院席位的分配

自1956年起,荷兰国会二院一共有150个席位,而每四年一次的大选就是各党派对这150个席位的争夺。席位的分配是由各党在大选中获得的票数在总投票数中的比例决定的。

荷兰国会二院一共有150个席位
荷兰国会二院一共有150个席位

比如2012年的大选中共有9,435,667人投票,将总票数除以150,相当于每获得62,904票,就多得一个席位。

9,435,667/150 = 62,904

在那次大选中VVD获得了2,504,948票,除以62,904, 等于40个席位。

2,504,948 / 62,904 = 39.82

又由于很多小的党派最后分到的议席还不足一个,那么他们就不能进入二院,但他们的这些票就按比例分给那些能进入二院的政党,因此VVD最终又多出一个席位,最终达到41席。

以此类推,最后2012年各党在二院所占的席位一览:

2012年大选后各党在二院所占的席位一览
2012年大选后各党在二院所占的席位一览

 

赢得大选 ≠ 上台执政 ≠ 产生首相
前面说了,新政府是由二院产生的,因此选举结果出来之后,二院议席分配完毕,接下来就是组阁了。读到这里,大概很多人会认为“胜者通吃”,谁获得的席位最多,谁上台。但事实的情况并非如此,这一点上荷兰和美国这样的总统制国家是有很大区别的。

在荷兰宪法中并没有有关组阁的条文,只是写了“由国家元首来解散内阁和任命新内阁”,但对如何组阁却没有任何描述,因此大选后的组阁都是依照不成文的法规和习惯来进行的。
多党内阁

组阁的目的是为了组成新一届的政府,能够在未来的四年中有效执政,所以要求执政党/执政联盟在二院中所占的席位能超过半数(76席)。然而由于荷兰政党众多,近一百年来还没有哪个政党一家独得76席的,因此常常需要几个政党组成执政联盟,才能拥有超过二院半数的席位。
组阁协调员

既然要几个政党合作执政,当然是执政党的数量越少越好,以免七嘴八舌,难以达成一致。因此传统的做法是在大选中赢得最多席位的第一大党牵头,寻找自己的执政伙伴。

  • 在1951年之前,女王或国王会在大选后咨询各派意见,然后指派第一大党的党魁负责组阁;
  • 1951年之后,则新增了组阁协调员(Informateur)这一角色,组阁协调员通常是位局外人,由女王或国王任命,可能是已经退出政坛的老练政治家,也可能是一院或国家委员会的成员,但惯例上通常是来自第一大党的人士;
  • 2012年之后,为了消除君主在政治中的影响,组阁协调员不再由国王指派,而改由二院指派。

这位组阁协调员需要调查哪几个党派可能组成新内阁。在这个过程中,组阁协调员并非可以自由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而是需要恪守二院交给他的任务安排。然后组阁协调员会和潜在的执政联盟党派商讨各自的政策。每个党派当然都想实现其在大选中承诺的所有政治主张,然而如果要和其它政党一起联合执政,那么就肯定意味着不可能让别人全都听你的,就需要妥协和让步。在哪些议题是不可能让步的,在哪些议题上是有得商量的,这些就决定了政党之间是否能够合作执政。如果一轮组阁谈判不成功,二院可能又另外指派其他的组阁协调员继续进行撮合。

一般情况下,第一大党会牵头看看和其他政党合作的可能性,如果只需两个大党就能组阁成功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上面我们已经说过,联合执政的党派数量越少,就更容易达成妥协,越能提高执政效率。2012年上一次组阁的情况就是,第一大党自民党(VVD)和第二大党工党(PvdA)达成执政协议,组成新政府。

上一次组阁:自民党(VVD)和工党(PvdA)组成执政联盟
上一次组阁:自民党(VVD)和工党(PvdA)组成执政联盟

赢家被排除出局
然而现实并非总是那么理想,第一和第二大党间也有可能寸步不让、难以合作的。这样的情况下的变数是相当大的,能产生很多的可能性:要么一个大党和几个谈得来的小党合作,要么几个小党“纠结”在一起将大选的赢家排除在执政联盟之外,只要它们加起来的票数能过半。

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大选赢家未能上台执政的情况曾出现过三次。比如1971、1977年和1982年的大选中,工党都赢得了二院中最多的席位,但是在接下来的组阁谈判中却未能最终进入执政联盟。而首相的人选也未必是出自第一大党,可以是出自执政的第二大党,也可以出自其它执政的小党,比如1971年的巴伦德·比舒维尔首相(Barend Biesheuvel)是来自当年大选中排名第四的反革命党(ARP)。他之所以能成为首相是因为此前有四个政党组成的执政联盟在当年的选举中没能达到多数,后来他们拉上了从工党分支出来的新党派DS’70组成了一个由五个党派组成的内阁,达到了二院的多数。

巴伦德·比舒维尔首相和克鲁伊夫
巴伦德·比舒维尔首相和克鲁伊夫

 

说了这么多,再回到组阁的问题上。

执政协议

一旦这些重要问题都谈妥了,某几个政党表示可以联合执政了。那么组阁协调员就会起草一份执政协议,将这几个执政党达成的共识白纸黑字写下来。这么做是为了让执政联盟中的各党在今后的四年执政期间按照上面的约定行事,不抬杠,不拆台,不扯皮,有效率地执政;否则如果在执政期间对某一项议题争论不休,达不成共识,就会导致政府倒台。换句话说就是“当年我们都约好了,可不能临时反悔啊,后果会很严重的”。

如果一旦组阁谈判成功,组阁协调员就完成了他的任务,他会请二院任命一位组阁专员(Formateur),这名组阁专员往往是执政联盟中最大党(注意:不是大选中的最大党)的党魁,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会成为新政府的首相。组阁专员会负责与其他有意愿合作的政党进行协商,内容包括政策计划、内阁的组成和大臣职位的分派等。

执政联盟党派指派内阁成员
执政联盟党派指派内阁成员

 

一旦新的内阁班子确定,新的内阁成员就会在一起开会,然后大臣们会正式宣称同意执政协议。等这一切完成后,国王会任命大臣(部长)和国务秘书(副部长)。

新内阁成员照例会和国家元首合影
新内阁成员照例会和国家元首合影

此时,新内阁会根据执政协议的主线起草一份执政声明。新首相将在二院中宣读这份声明。

少数政府

组阁并非易事,在现实中有时候会发生愿意合作执政的党派的总票数不足半数的情况。在这种情形下,可以组成所谓的少数内阁。

但少数内阁想要执政必须得到二院中其它党派的支持,这样使得总席位数超过半数 ,即使支持的在野党不执政,但也不至于和执政联盟唱反调,让新政府顺利执政。

比如2010年的大选后,自民党(VVD)和基民盟(CDA)组成了少数政府,两个党的席位加起来只有52席,不足76席。但由于基民盟公开拒绝和当时的第三大党自由党(PVV)联合执政,因此为了达到二院的多数席位,自由党虽然不参与执政,但在执政协议中承诺给予执政党派支持。两年后,由于这三个党派在政府缩支问题上谈不拢,自由党宣布不再支持执政联盟,直接导致这届政府倒台,随后重新选举。

看守政府
从大选前解散议会到新内阁的任命,这段时间的内阁被成为看守内阁。看守内阁将一直执政到新内阁的正式组成。这期间,看守内阁只能处理一些常务,不能处理有争议的政治敏感事务。国会一院和二院会决定哪些事务是有争议性的。

PVV恐难执政
目前荷兰大选进入最后两周的倒计时,各党间的选战也进入白热化。目前的民调显示,自由党(PVV)极有可能超过现任首相吕特领导的中右翼自由派政党-自民党(VVD)获得二院中最多的议席,成为最大党。然而由于包括自民党(VVD)在内的多个政党(D66, CDA, PvdA, SP和GroenLinks)都表示不可能和PVV联合执政,因此自由党(PVV)很可能因为找不到执政伙伴、席位过不了半数而被排除在联合政府之外,继而成为反对党;而一直被外界称为“荷兰特朗普”的自由党党魁维尔德斯也很可能当不上荷兰首相。

威尔德斯即使赢得大选可能也做不上首相
威尔德斯即使赢得大选可能也做不上首相

那么本次大选后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什么呢?荷兰国际集团(ING)今年1月9日发表的一份调研报告称,大选后最有可能出现一个有4-5个中右翼或4-5个中左翼政党构成的联合政府。比如中右翼的VVD, CDA和D66预计总共可以获得60个左右的席位,再需要联合两个小党组成中右翼联合政府;中左翼PvdA, SP, D66和GroenLinks预计可以总共获得50个左右的席位,离组成中左翼政府还差20多个席位,还要看是否还能联合到几个小党。

说了这么多,回到文章开头两位朋友提出的疑问和呼吁。如果你担心自由党(PVV)上台的话,无需出于策略原因把票投给民调第二大党自民党(VVD),只需根据自己的意愿投给自由党(PVV)之外的任何一个自己支持的政党,就能有效地削弱PVV的势力。

票要投给谁?
至于到底应该投谁的票,那就是大家自己的选择了。如果还不知道选谁话,可以去如下两个投票指南网站做测试,测试的结果或许会对你做选择有帮助:
www.kieskompas.nl
www.stemwijzer.nl

网上的投票指南可以给出投票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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