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寡民:比利时人与荷兰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在西欧,有两个面积差不多,又相互毗邻的小国:荷兰和比利时。由于欧盟的申根协定,两国之间虽有边境线,但却没有边界的阻隔,两国的民众经常地互相串门子,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荷比边境上的咖啡馆
荷比边境上的咖啡馆

 

▲ 荷兰比利时边境地区,一不小心就出国了
荷兰比利时边境地区,一不小心就出国了

又爱又恨

尽管如此,荷兰人和比利时人间的爱恨纠葛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们既相互支持又相互损。还记得几年前,这两个都喜欢“薯条”的“兄弟国”就在社交网络上已经为了“薯条该叫啥”吵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不吵薯条了,又去吵足球。比如去年欧锦赛荷兰边境城市马斯特里赫特的“酒吧改国界事件“就很逗逼。由于那次荷兰无缘比赛,荷兰老板又为了做生意,干脆临时将酒吧划到比利时境内让比利时球迷光顾,并穿上比利时球衣宣称自己是”临时的比利时人“。此事件一出,又让不少荷兰球迷非常不爽。

去年欧锦赛期间,荷兰酒吧老板自作主张“更改国界”,把酒吧划到了比利时
去年欧锦赛期间,荷兰酒吧老板自作主张“更改国界”,把酒吧划到了比利时

尽管比利时人和荷兰人大多数时候看不对眼,但关键时候,尤其是在国际大型赛事面前,这两国的关系还是“杠杠的”,挺立相助。比如一年一度的欧洲歌唱大赛,荷兰和比利时年年都把最高分投给彼此。有比如去年,为了边境地区管理的方便,比利时更是很爽气地割让给荷兰一块10公顷的领土。(详读:喜大普奔!荷兰国土终于要扩大了,原因竟是好兄弟比利时要主动割地!)正当大家在为此津津乐道的时候,两国又很有可能因为某个话题而突然闹僵,让旁人捏一把汗。

每年的欧洲歌唱大赛都能感受到荷比两国情比金坚
每年的欧洲歌唱大赛都能感受到荷比两国情比金坚

欧锦赛之夜

我的荷兰公婆住在靠近比利时的南部林堡省老家,在位于边境附近的维尔特市经营一家鞋店。去年6月末7月初,天气异常炎热,本是销售一批女式凉鞋新货的良机,各种宣传新品的小册子已经全部邮寄到附近客户的手中。7月1日又恰逢周四,是维尔特市的“购物夜”,公婆早早地来到店铺做足准备,要在接下来的一整天“大卖一场”。然而,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尽管天气明媚,温度宜人,市中心的商业街道却出现了很反常的“萧条景象”。这样的冷清让荷兰公婆非常想不通:来维尔特购物的比利时人非常多,鞋店的客源有超过一般以上都来自邻近的比利时弗莱芒地区,几十年以来妥善的经营以及稳定充足的客源使鞋店的生意一直十分兴旺。可是,偏偏就在那天天时地利的情况下,商业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一半不止,更别说光顾鞋店的顾客了。就在他们为之苦恼的时候,隔壁药房的老板过来串门儿,抱怨地说道:”虽然今年荷兰踢不了球,但想着比利时能参加,我们也就认了,很希望他们踢出好成绩,为这个地区争口气。谁能想到踢得那么差,直接被威尔士淘汰,真郁闷!这不,弗莱芒人(比利时荷语区居民)都不来逛街了嘛,怕被我们扔鸡蛋。” 比利时人输球了,所以连荷兰大门都不敢进了?!没错,这一切都是足球“惹的祸“!说说也是让人难以置信呢。不过,在继续写下去之前,我要给大家先补补脑,不然估计不少读者在心里嘀咕:只这是哪跟哪?弗莱芒人是什么鬼?林堡人又是什么鬼?

无缘欧锦标赛,荷兰人推出纪念品支持比利时队
无缘欧锦标赛,荷兰人推出纪念品支持比利时队

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

长久以来,比利时国内的总人口分为弗莱芒人和瓦隆人,前者位于首都布鲁塞尔以北,说荷兰语(弗莱芒语),后者位于布鲁塞尔以南,说法语。按道理来说,这两边都是一国同胞,可是也许是因为语言不通,文化差异,南北两边总内讧,吵分裂,后者对前者也颇有微词。反倒弗莱芒人和一界之隔的荷兰林堡人更加亲近。这荷兰南部的林堡人又有与比利时北部的弗莱芒人有什么渊源吗?这渊源还真是有,而且不浅,还得从他们的方言说起。

比利时地图
比利时地图

林堡省的地区方言与标准荷兰语相比,无论发音,语调和词汇方面都差异甚大,有点像普通话与广东话之间的关系。由于语言与标准荷兰语的差异,再加上当地较浓的“地方主义”色彩和林堡人与生俱来的对自己文化的极度忠诚和自豪,林堡省就逐渐形成了一个相对“自我”和“特立独行”的文化区域,还因此承受了不少来自荷兰主流文化地区的偏见。虽然在自己的国家找不到归属感,这些去比利时比去自家首都阿姆斯特丹还要近的林堡人却能在弗莱芒人的语言和文化中找到很多相同点。林堡语在曾被归为弗莱芒方言之一,语音和调调都软软的。另外,林堡和弗莱芒还同是美味的果馅饼(Vlaai)的发源地。

美味的果馅饼(Vlaai)来自林堡和弗莱芒
美味的果馅饼(Vlaai)来自林堡和弗莱芒

正因为文化和地理位置相近,林堡人常被荷兰其他地区的人开玩笑称为“比利时的备胎”,称林堡语为”鸟语“,在荷兰人打地图炮的时候也连连中招。从这一点来看,比利时弗莱芒人与荷兰林堡人之间的关系倒像是香港人与广东人之间的关系,文化同源同根,语言上交流“零障碍”,虽然属于不同的行政管辖区,但心理上的距离却很近。我身边老一辈的荷兰亲戚都是地地道道的林堡人,在我对他们的采访中,都表示如果身陌生的国外,遇到弗莱芒人和遇到林堡人都会让他们十分庆幸激动,两者都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老乡”,这不单单只是语言的原因,还有文化价值观等方面的密切联系。

事实上,比利时的弗莱芒人和荷兰的林堡人真是“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明明互相亲近却又总吵闹。弗莱芒人很欣赏林堡人的友好,林堡人对弗莱芒人对生活的精致讲究也很赞赏。但是从荷兰一出境,林堡人就会感叹还是荷兰的风景美好,没有比利时地面上悬挂的那些碍眼难看的电线,也没有比利时街道的那分凌乱无序。而比利时人很多时候则嫌弃荷兰人的“抠门”,他们经常讥笑道:“荷兰人怎么做西红柿浓汤?他们直接将白水放到红色的锅里煮”。当然,荷兰人也不甘示弱,反攻比利时人智商太低:“一个比利时人点燃火柴立刻又吹灭,心想:哇,这个火柴好使耶,收好下次用”。

荷比边境的公路,荷兰的基础设施明显好不少
荷比边境的公路,荷兰的基础设施明显好不少

文章开头提到过,比利时和荷兰关键时刻很挺彼此,这话可不假,从欧锦赛荷兰人支持比利时人一事儿就能看出。然而殊不知这荷兰人对比利时人的手足之情可不是无条件的,前提必须是:他们要踢地好,为缺席的荷兰人出口恶气!比赛期间,荷兰著名的《林堡人》报纸还专门刊登了一篇题为《欧锦赛:林堡人为谁喝彩?》的文章,讨论了在荷兰无缘参赛的情况下,林堡人是会支持比利时人呢,还是会支持德国人。据我所知,身边的荷兰人很多都选择支持比利时。荷兰人可是真的在比利时人身上给予了厚望啊,但是,俗话说:“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比利时球踢砸了,荷兰人因此恨的牙痒痒。显然,比利时人还是很了解隔壁荷兰邻居的心理活动的,想着:哎嘛,比赛出局了,好丢人,荷兰人肯定还在气头上,还是乖乖躲在自己地盘避避风头吧,近期内不踏入荷兰一步。这就出现了上面我提到的鞋店的故事。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可能要问,比利时和荷兰这对欢喜冤家什么才能把这地图炮打完呢? 其实,正是因为这种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社会文化交流模式, 造就了荷兰人与比利时人对彼此的“特殊情怀”: 既不愿意向对方妥协自己的文化,也无法完全与对方撇清关系。比利时的弗莱芒人与荷兰的林堡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其实是这两个国家文化碰撞的一个缩影,就像比利时弗莱芒地区流传过的一句话: “林堡人永远都不会成为弗莱芒人”(Limburgers zijn geen Vlamingen en zullen het ook nooit worden), 就斩钉截铁地表达了作为比利时人的立场。同样的,流传在荷兰林堡地区的另一句话:“我们是林堡人,不是比利时人”(Wij zijn Limburgers, geen Belgen),也同样坚定地表明了荷兰人的立场。

老子在《道德经》里曾描绘过这样一个情景:“小国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意思是说:国家小,人民少,不劳民伤财参与战争,没有野心,人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即使两国靠得很近,交往密切到连鸡狗的叫声都交错在一起,但却从来不发生战争与摩擦。

这幅“小国寡民”美好景象,不正是荷兰和比利时的真实写照吗?

作者简介 
蓝菲

莱顿大学国际关系硕士,从事国际贸易。旅居荷兰,关注中荷社会文化交流和发展。

About Helaninfo.com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